□石狮黄成
命运所赐予人的,有时并不是人所希望的,于是,人只好伸出双手,向命运去乞讨。
为乞丐的母亲有一个智障的儿子,她的一生注定就只有在乞讨的道路上奔走,不得翻身,为儿子,也为自己,讨一天,活一天。只要她还活着,儿子就不至于饿死,因此,她是不能死的。
儿子才三十来岁,看上去却和母亲一般苍老,由母亲搀扶着,一步一个踉跄,走一段,母亲便要停下来为儿子擦去下巴上的口水。
为乞丐的母亲不会嫌弃她智障的儿子,偶尔有人嘲弄她的儿子,她便会挺身而出,此时,她的身份不再是一个卑微的乞丐,而是一个尊严的母亲!嘲弄者也便软了下去,辩解似的说道:“我在说他很聪明。”母亲“哼”了一声,说道:“我儿子当然不傻,他还会抽烟呢!”
确实,他们娘儿俩虽然形影不离,却只有母亲在乞讨,儿子虽然也向人讨要,但讨的却不是钱,而是烟,他不会说话,于是就一个劲儿地打手势,伸出两个指头,夹着一根并不存在的烟,深吸一口,吐出一团看不见的烟圈,会意者通常便会给他一支烟,这时母亲往往就会过来抽打他的脊背,骂他败家子,烟有什么用?又不能吃!
母亲有时也鼓励儿子,自力更生!让儿子学会自己去乞讨,掌握生存最基本的能力。她故意让儿子一个人去讨,自己则远远地躲在一旁观察,儿子终于讨到一张毛币,高高地举在手上,四处张望,寻找他的母亲,这时,母亲便面带着欣慰的微笑出现了。
儿子虽然傻,有时也会想要保护别人,有一次,他刚从一位姑娘那儿讨回了钱,回头一瞧,那位好心的姑娘此时正受另一个乞丐的骚扰,他飞奔过去,一头撞开了那个断臂的乞丐,摆出一个守护者的架势,断臂的乞丐只好悻悻地走开。这时,母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缓缓走来,看着儿子一口口地喝着热汤,自己也感到满足,浑然不知儿子刚刚扮演了一个胜利者的角色。
为乞丐的母亲同时也是一个拾荒者,捡拾一切在别人眼中一无是处却能为我所用的东西,今天一块破木板,明天一个破轮子……久而久之,为乞丐的母亲和她智障的儿子便拥有了一辆车———一辆简陋的木板车,拉车的是母亲,推车的也是母亲。从此以后,母亲便能把每天的收获满载而归;从此以后,残疾的儿子再也不用踉跄而归。
然而既然是有用之物,便难免存在被盗的危险,怎么办?为乞丐的母亲自然有她的办法,只见她把木板一掀,往墙上一靠,举起下面的两个轮子,仿佛举重冠军,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生活的路上,而她身后的儿子,则还沉浸在有车的喜悦之中。